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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叫了一天:北京西郊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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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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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徐則臣以九個短篇小說,刻畫出離鄉背井到北京發展的人們,在希望與失望之間擺盪,還有對生活的苦悶等。
    ★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石曉楓、小說家伊格言、畢飛宇、臺北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大為推薦

    一群自異地來到北京的年輕人,他們在北京西郊這片他鄉生存艱辛,卻始終心懷熱情,面對未來即使心中彷徨,也絕不屈服於此刻。因為他們相信這地方有錢,彎個腰就能撿到;這地方機會像鳥屎一樣,一不小心就會從天上掉下來,砸你頭上你就發了。
    他們喜歡在夕陽漸落之時爬到屋頂上,遙望那一片浩瀚的樓房加霓虹燈的熱帶雨林。即使未來面目不清、深不可測,甚至一團漆黑,但他們依然相信北京是通往未知遠方的希望和光亮所在,他們以為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雖然有可能只是幻想,卻也在無形中擰成一股力量,給動盪且洶湧的生活予以了極大的鼓勵,如城市邊角處野生的雜草,荒蕪卻茂盛。
    這群城市邊緣人,行健、寶來、米籮和木魚,他們在〈屋頂上〉眺望北京的暮色,打牌玩著「捉黑A」,看女人,等待黑夜來臨。懷裡拽著油墨與山藥、白蘿蔔章,到處打小廣告辦假證,寶來期望能掙大錢開一間可以隨意塗鴉的酒吧,他常陪著木魚每天圍繞著「花川廣唱」長跑,治療木魚的神經衰弱症,卻也讓寶來迷上酒吧坐在窗邊的謎樣女子……,還有口頭禪〈輪子是圓的〉咸明亮,因輾死人入獄,出獄之後決定到北京打拚,找到一個修車工作,他卻夢想用廢舊零件組裝出汽車,以及〈六耳獼猴〉中來北京奮鬥六年的電器銷售員馮年,面對母親的逼婚與工作升遷陷入兩難……這群人從四面八方前來聚集在北京西郊的屋頂上,充滿熱情,追尋夢想,不論是掙大錢、找女人或是成家立業……
    徐則臣是首位七○後榮獲茅盾文學獎得主,他不只擅長創作長篇小說,寫起短篇更是得心應手,游刃有餘。他以自己的經歷為藍圖,北京西郊為背景,花八年的時間書寫這九個短篇,深入刻畫這群懷抱夢想,離鄉背井來北京打拚的年輕人,這些故事,在文學與社會學間進出,耐人尋味的張力,為城市文學下一個最美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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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紹

    徐則臣

    徐則臣
    一九七八年生於江蘇東海,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著有《北上》《耶路撒冷》《王城如海》《跑步穿過中關村》等。被《南方人物週刊》評為「二○一五年度中國青年領袖」。《如果大雪封門》獲魯迅文學獎,同名短篇小說集獲「二○一六年中國好書」獎。長篇小說《北上》獲茅盾文學獎、「二○一八中國好書」獎。長篇小說《耶路撒冷》獲老舍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香港紅樓夢獎決審團獎。長篇小說《王城如海》被《亞洲週刊》評為二○一七年度十大中文小說。部分作品被翻譯成英、法、德等近二十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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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細資料

    EAN / 9789864503087
    頁數 / 224
    裝訂 / 平裝
    級別 / 普
    語言 / 繁體/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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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附件1目錄
    自序:菊花須插滿頭歸

    屋頂上
    輪子是圓的
    六耳獼猴
    成人禮
    看不見的城市
    狗叫了一天
    摩洛哥王子
    如果大雪封門
    兄弟

    後記:十年一覺北京夢
    附錄:如果沒有離開的勇氣 張鵬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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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屋頂上

    頭正疼,我能感覺到腦袋裡飛出一隻明亮的鳥來。那鳥通體金屬色,飛出我腦袋後翅膀越扇越大,在半下午的太陽底下發出銀白的光。如果它往西飛,會看見民房、野地、光禿禿的五環和六環路,然後是西山,過了山頭就不見了。如果它朝東飛,除了樓房就是馬路,樓房像山,馬路是峽谷,滿滿當當的水流是車輛和行人,在這只鳥看來,北京城大得沒完沒了,讓人喘不過氣來。它明晃晃地飛啊飛。
    「出牌!」
    我甩出一張梅花六,說:「鳥。」
    他們都拿大眼瞪我。
    我趕快改口:「梅花六。」
    「就是嘛,這就是像個雞巴也不會像個鳥。「」
    我們坐在屋頂上玩「」捉黑A「」,槐樹的陰涼罩住四個人。行健、米籮、寶來和我。這一年,寶來二十歲,最大;我最小,剛過十七。我們住在海淀區郊外的一間平房裡。整個夏天到秋天,大白天我們都在屋頂上玩撲克,捉黑A。這個牌簡單易學,玩起來上癮。一副撲克裡只有一張黑桃A,抓到的人一聲不吭,他是我們另外三個的共同敵人,敗了,就得請我們抽煙喝啤酒;我們輸了,三個人伺候他一個。但事實上一打三總是很吃虧,誰抓到黑桃A誰倒楣。從夏天到秋天,從我住進這間小平房,從跟著他們三個撅著屁股爬上屋頂坐到槐樹蔭下,黑桃A就非寶來莫屬。奇了怪了,這張牌長了眼似的每局都直奔他去。一百回中至少有九十五回。到最後,抓完牌我們乾脆就說:
    「」寶來,讓我們看看你的黑桃A。「」
    他順從地抽出來給我們看:「」在呢。「」
    幾乎不出意外,他又輸了。我把贏到的那根中南海煙和那杯燕京牌啤酒推到他跟前,說:「」寶來哥,給他們。「」
    我都有點兒心疼他了。我不抽煙也不喝酒,嘴裡叼根煙手裡攥杯酒讓我難為情。我剛十七歲,夏天開始的時候來到北京。退學了。看不進去書,我頭疼。醫生把這病稱作「」神經衰弱「」,他輕描淡寫地開了藥:安神補腦液,維磷補汁。腦袋發緊或者頭疼時就喝一口。後者裝在一個類似敵敵畏的瓶子裡,每次打開瓶蓋我都在想,這是毒藥。療效可以忽略不計。每到下午四五點鐘,我站在高二年級的教學樓上面對夕陽,依然莫名其妙地恐慌,整個世界充滿了我劇烈的心跳聲,每一根血管都在打鼓。醫生稱之為「」心悸「」。好吧,可是我為什麼要心悸?腦袋裡如同裝了圈緊箍咒,一看書就發緊,然後就疼,晚上睡不著,早上不願起。即便入睡了也僅是浮在睡眠的表層,蚊子打個噴嚏就能把我吵醒。我常常看見另外一個自己立在集體宿舍的床邊看著我,而此刻宿舍裡的另外七個同學正痛快地打呼嚕、磨牙、說夢話和放屁。醫生說,跑步。跑步可以提高神經興奮性,知道嗎,你的神經因為過度緊張像鬆緊帶一樣失去了彈性,你要鍛煉鍛煉鍛煉,讓神經恢復彈性。可是,我不能半夜爬起來跑步啊。
    可是,醫生還是說:跑步。我就卷起鋪蓋回家了,這書念不下去了。我跟爸媽說,打死我也不念了。他們和我一樣對這詭異的毛病充滿懷疑。我爸圍著我腦袋轉圈,右手舉起來,大拇指和食指緊張地靠攏,他希望一發現某根明亮的金屬絲就及時地將它抓住,從我頭腦裡拽出來。不能讓它跑了,狗日的你到底在哪裡。什麼都沒找到。什麼都沒找到,我爸一屁股坐在四條腿長短不齊的舊籐椅上,語重心長地跟我媽說:
    「」閑著也是閑著,讓他跟三萬去北京吧。興許能掙兩瓶酒錢。「」
    我媽說:「」他才十七啊。「」
    「」十七怎麼了?我爹十七歲已經有我了!「」
    我就跟三萬來了北京。洪三萬,我姑父,在北京辦假證,看他每次回老家的穿戴和叼的煙,就知道發大了。他只抽中南海點8的煙。見了鄉親們慷慨地一撒一排子,都嘗嘗,國家領導人就抽這個。給我爸都給兩根,一根抽,一根夾到耳朵上,讓他沒事摸出來聞聞。我和行健、米籮、寶來住一塊兒,就這間平房,每月兩百四十塊錢租金,兩張高低床。四個人幹一樣的活兒,晚上出門到大街上打小廣告,就是拿支粗墨水筆,在乾淨顯眼的地方寫一句話:刻章辦證請聯繫××××××。×××是傳呼機號碼。行健和米籮給陳興多幹,我和寶來給我姑父幹,我們倆寫的傳呼機號當然就是洪三萬的。有時候我們不用筆寫,而是一手拿吸滿墨水的海綿,一手拿用生山芋或者大白蘿蔔刻的章,抹一下海綿蓋一個印,比寫快多了。印是我刻的,就是那句話,不算好看但是打眼就明白。
    只能晚上幹活兒,怕抓。城管和員警小眼滴溜溜亂轉,見一個抓一個。後半夜他們就睡了,就算繁華的中關村大街後半夜也沒幾個醒著的,我們倆就在牆上、公車站牌上、天橋上、臺階上甚至馬路上放心大膽地寫字,蓋印章。環衛工人擦掉了我們再寫,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想刻章和辦證的人就會按圖索驥找到洪三萬,洪三萬再找專業人員來做。他到底能掙多少錢,搞不清楚,反正他給我們的工資是每月五百。寶來說,不錯了兄弟,每天半夜出來遛一圈,就當逛街了,還有錢拿。他很知足。我也很開心,不是因為有錢,而是因為我喜歡夜裡。後半夜安靜,塵埃也落下來,馬路如同靜止的河床,北京變大了。夜間的北京前所未有地空曠,在柔和的路燈下像一個巨大而又空曠的夢境。自從神經衰弱了以後,我的夢淺嘗輒止,像北京白天的交通一樣擁擠,支離破碎,如果能做一個寬闊安寧的夢,我懷疑我能樂醒了。
    白天我們睡覺,從清早睡到下午。為了能順利入睡,後半夜我在打小廣告的間隙強迫自己上躥下跳,利用一切機會跑來跑去。如果你碰巧也在那時候走在北京的後半夜裡,沒准會看見一個頭髮支棱著的瘦高小夥子像個多動症患者一樣出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對,那傢伙就是我。旁邊長得敦實的矮一點的是寶來,他的動作緩慢,可能你會覺得他有點傻,其實不是,我拿我的神經衰弱向你保證,寶來哥一點都不傻,他只是心眼兒實在,用你們的話說是「」善良「」。他是我在北京見到的最好的好人。
    行健和米籮堅持認為他有點不夠用,從不叫他哥,平房裡的雜事都讓他幹。掃地,倒垃圾,切西瓜,開啤酒瓶,如果晚飯可以代吃,他們可能也會讓他做。當然這些事根本不用他們支使,寶來已經提前動手了,他覺得他最大,理應照顧好我們三個。比如現在,我們在床上還沒睜開眼,他已經下床把小飯桌和四張小板凳搬到了屋頂上。離太陽落山還早,我們唯一的娛樂就是打牌,捉黑A。
    在我來之前,他們三個爬到屋頂上不是為了捉黑A,而是看女人。站得高才能看得遠,經過巷子裡的女人可以迎面看見她們的臉和乳房,等她們走過去他們也跟著轉身,繼續看她們的腿和屁股。待在屋頂上也涼快,老槐樹的樹蔭巨大,風吹來吹去。我來以後,四個人正好湊一個牌局。我喜歡屋頂上還因為視野開闊,醫生說,登高望遠開闊心胸,對神經好。擠在小屋裡我覺得憋得慌。而且不遠就是高樓,還有比高樓更高的高樓,我想站得高一點,那樣感覺好像好了一點點,雖然再怎麼踮腳伸脖子也很矮。
    打牌的時候我不吭聲,話說多了頭疼。寶來話也少,他總是皺著眉頭像哲學家一樣思考,但想得再多也沒用,黑桃A到了他那必輸無疑。他從不遮掩黑桃A,沒必要,行健和米籮一對眼就知道那張牌在誰手裡。我也藏不住,如果不幸被我抓到了,我會覺得腦袋一圈圈發緊,忍不住就用中指的第二個指關節敲腦門。寶來出牌慢,行健和米籮就聊女人,他們倆分別大我兩歲和一歲,但舉手投足在我看來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做派,對女人身體部分的熟悉程度簡直到了科學的高度。如果哪天他們倆後半夜沒去打小廣告,一定是去某個地下錄影廳看夜場了。在遇到他們之前,我以為世界上最黃的電影就是三級片,他們說,沒見過世面,是A片!A片知道嗎?就是毛片!說真的,我不知道。他們就笑話我,更笑話寶來,準備湊點錢幫我們找個賣青菜的大嬸,幫我們「」破處「」。
    我把頭低下來,太陽穴開始跳,想起初三時喜歡過的那個女同學。她從南方的某個地方轉到我們班上,高鼻梁,說話總喜歡用牙咬住舌尖。她說的是區別於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咬著舌尖的普通話。有一天,正是現在這個季節,她學我把運動衫的袖子捋起來,雙手插進褲兜,走在教室後面半下午的陽光裡。因為褲兜裡多了兩隻手,褲子變緊,女孩子的圓屁股現出了形狀。我站在教室裡,隔著窗戶看見她扭頭對我笑一下,陽光給她的屁股鑲了一道金邊。這是我關於愛情和女人的最早記憶,以至此後每次面臨與愛情和女人有關的話題,我頭腦裡都會閃過迅速剪切的兩個畫面,一個高挺的鼻子和一個鑲著金邊的沒能充分飽滿起來的圓屁股,接著我會感到一道灼熱短促的心痛,太陽穴開始跳,我把頭低下來。
    上個月的某個下午,在屋頂上注視完一個穿短裙的女孩穿過巷子之後,米籮逼著我講一講「」女人「」。因為實在不知道講什麼,我說起兩年前的那個女同學,念高中我們進了不同學校,再不聯繫。行健和米籮快笑翻了,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
    「」這也叫女人?「」他們說,「」肉!肉!「」
    在他們倆看來,如果你不能迅速想到「」肉「」,那你離「」女人「」就很遠。我知道我離得很遠,我都沒想過要離她們近一點。我只想離我的腦袋近一點,但它決意離我很遠,疼起來不像是我的。
    「」那你呢,寶來?「」行健問。
    「」臉。「」寶來捧著一把牌說。抓到黑桃A後,我們就三面圍剿讓他走不掉牌。「」我要看見她的臉才相信。「」
    這話很費解,沒頭沒腦。看見臉你要相信啥呢?寶來不解釋。我們就當他在瞎說。一個屢戰屢敗的人你應該允許他偶爾說點邏輯之外的話。那局牌寶來顯然輸了,我想放他一馬都沒機會,米籮先走,行健殿后,他讓我走後他再走,以便死死控制住寶來。寶來輸了八張牌。加上之前的四局,除了腳邊的三個空啤酒瓶,他還得獻出來三瓶燕京啤酒和一盒中南海煙,點8的。
    「」我去買酒。「」寶來放下牌。
    「」不著急,玩完了一塊算。「」行健沒盡興。
    「」行健,說真話,「」米籮跟酒瓶嘴對嘴,說,「」明天下午一醒來,你有錢了,想幹啥?「」
    「」操,買套大房子,娶個比我大九歲的老婆,天天賴床上。「」
    「」非得大九歲?「」我很奇怪。
    「」嫩了吧?「」米籮說,「」小丫頭沒意思。得女人,要啥懂啥。「」
    「」我就喜歡二十八的。二十八,聽著我都激動。耶!耶!「」
    「」我要有錢,房子老婆當然都得有。還有,出門就打車,上廁所都打車。然後找一幫人,像你們,半夜三更給我打廣告去。我他媽要比陳興多還有錢!「」
    「」那麼多錢了,還捨不得自己買一輛車?「」我問。
    「」你不知道我轉向?上三環就暈,去房山我能開到平谷去。「」
    「」你呢,寶來?「」米籮用酒瓶子敲寶來的膝蓋。
    「」我?「」寶來撇撇嘴笑笑,提著褲子站起來,「」我還是去買酒吧。「」
    「」說完再買嘛。「」
    「」很快就回,「」寶來看看手錶,「」你們抽根煙的工夫。「」
    「」那你呢,小東西?「」行健點著右手食指問我,「」假設,你有五十萬。「」
    五十萬。我確信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文數字。我真不知道怎麼花。我會給六十歲的爺爺奶奶蓋個新房子,讓他們頤養天年?給我爸買一車皮中南海點8的煙?把我媽的齲齒換成最好的烤瓷假牙,然後把每一根提前白了的頭髮都染黑?至於我自己,如果誰能把我的神經衰弱治好,剩下的所有錢都歸他。
    「」說呀,小東西?「」他們倆催著問,「」要不把你那個女同學買回家?「」
    高鼻梁和圓屁股。我心疼了一下,說:「」我跟寶來哥買酒去。「」追著寶來下了屋頂。
    行健和米籮說:「」操丫的,沒勁!「」
    他們比我早來半年,學會了幾句北京髒話。

    最近的小賣鋪在西邊,寶來往東邊跑。我問他是不是也轉向,他說快點,帶你跑步呢,跑步能治神經衰弱。我就跟著跑。穿過一條巷子,再拐一個彎,寶來在「」花川廣場「」前慢下來。這是家酒吧,裝潢不倫不類,藏式、歐式加上卡通和稻草人式,門口旋轉的燈柱猛一看以為是理髮店。我進去過一次,我姑父洪三萬請客,給我要了一杯啤酒。他說不進一回酒吧等於沒來過大城市,不喝酒等於沒泡過酒吧。啤酒味道一般,即使在酒吧裡我也喝不出好來。出了門洪三萬就給我姑姑和我爸打電話,敞開嗓門說,逛了酒吧了,喝了酒了,相當好。
    寶來看完自己的手錶問我:「」六點到沒?「」
    我說:「」差一分。「」
    「」那再跑幾步。「」
    我跟著寶來繼續往前跑,繞過一條街回來。跑步很管用,緊得發疼的腦袋舒服多了。我們又回到「」花川廣場「」門前。
    「」現在幾點?「」
    「」六點零九分。「」
    「」我喘口氣。「」
    寶來在酒吧斜對面的電線杆子下的碎磚頭上坐下。胖人多半愛出汗,有點胖也不行。寶來對著下巴呼呼扇風。電線杆子上貼滿了治療性病、狐臭、白癜風、夢遊和前列腺炎的廣告,所有野醫生都說自己祖上是宮廷御醫。能看的我全都看完了,六點二十,我想咱們得去買啤酒了。寶來說好,繼續往西走,他堅持要到西邊那個超市買,理由是現在離超市更近。簡直是睜眼說瞎話,至少多走三百五十米。從超市出來我們再次經過酒吧門口,我忍不住了:
    「」哥,我怎麼覺得咱倆像兩隻推磨蟲,老圍著‘廣場’打轉?「」
    「」我就看看。「」寶來熱得臉紅,「」你猜我掙大錢了要幹什麼?「」
    我搖搖頭。這些年除了考大學我對任何目標都沒有概念。
    「」開一個酒吧,花川廣場這樣的。牆上可以寫字,想寫什麼寫什麼。「」
    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花川廣場「」的牆上亂七八糟,塗滿了各種顏色的文字和畫。這是我進過的唯一一家酒吧,但我看過不少酒吧,電視上的,電影上的,牆上都掛著畫和飾物,裝潢得乾淨整潔。上次我和洪三萬貼著牆坐,一歪頭看見壁紙上寫著:老H,再不還錢幹了你老婆!接下來另一個筆跡答道:去吧,我剛娶了一頭長白山約克豬。斜上方寫:哥們兒姐們兒,想喝羊肉湯找我啊,我是小桌子啊。反正上面五花八門啥都有,還有人畫連在一起的男女器官,你在公共廁所裡經常看見的那種。我不喜歡把一面牆搞成亂糟糟的演算紙。
    回到屋頂,我把寶來的理想告訴行健和米籮,他們都笑了。
    「」可以啊,寶來,「」行健說,「」準備過首都生活了都!「」
    米籮說:「」兄弟,我舉雙腳贊同。不過,咱們去喝酒可不能要錢啊。還有,我要在牆上畫一堆大白屁股。「」
    「」還有人民幣!人民幣別忘了!只畫老人頭,一遝就是一萬。「」
    接著捉黑A。見了鬼,寶來每局必來黑桃A,然後給我們倒酒遞煙。喝酒抽煙嘴也不閑著,就說寶來要開酒吧的事,好像已成定局。說多了我們反倒佩服起寶來的想像力來,這事做得文雅,我們都把想像中的錢用俗了。
    行健突然說:「」我說寶來,你哪根筋搭對了要開個酒吧?「」
    「」圖個人多熱鬧,玩唄。「」
    米籮說:「」那你也沒必要讓人家在牆上亂畫嘛。「」
    「」等不到的,找不到的,留著地址啥的,就當通訊錄了。挺好。「」
    原來如此。北京太大,走丟的人很多,留個地址很重要。想法的確不錯,都不像寶來想出來的,我們都小看了他。顯然寶來把談話的基調弄嚴肅了,行健和米籮不談女人和錢了,端著贏來的啤酒在屋頂上走來走去,目光深沉地伸向遠方。太陽落盡,天色將暗,高樓在遠處黑下來,很快又亮了,由遠及近燈火次第點亮。北京的夜晚開始降臨,城市顯得更加繁華,他們倆開始焦慮了。除了女人的大腿和抽象的錢他們還想別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們在心底裡把這「」別的「」稱為「」事業「」。當然這個詞有點大,他們羞於出口。據我瞭解,行健和米籮儘管一肚彎彎繞繞,他們依然不明白自己的事業是什麼,不過是一個抽象的宏大願望和一腔「」幹大事「」的豪情,這兩個初中畢業生並不比我明白更多。但就算是這樣,脫胎換骨和「」幹大事「」的衝動也足以讓他們深沉下來,就像現在,一手掐腰一手端著啤酒,嘴上叼著煙,都有點憂傷了。
    「」操他媽,早晚我要在亮燈的那棟樓上拿下一層!「」米籮說,指著遠處的不知哪棟高樓,那口氣像是聯合國秘書長在對全世界發言。
    「」混不好,死在這裡也值!「」這是行健說的。在我看來,行健的頭腦沒有米籮好使,米籮平時附和他僅僅是因為他塊頭更大,寬肩膀沒准能替他擋點事。
    天徹底黑了,巷子裡的路燈光不足以讓我們看清每一張撲克牌。成群的鴿子開始回家,鴿哨呈環形響起來,混濁的夜空因為鴿哨變得清澈和深遠。我們也該吃點東西準備幹活兒了。

    我拿著山芋印和蘿蔔印,寶來拎著墨水和一塊海綿,我們再次經過「」花川廣場「」。看見那個理髮店式的旋轉燈箱我才意識到,近一個月來我們每天都從這裡經過。之前走的那條路上有驢肉火燒店和羊肉泡饃店,吃完了走幾步就是公車站,隨便搭上一輛就可以進市區。寶來還是個一聲不吭的有心人,我都打算好好佩服他一下了,第二天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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