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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光作文簿:我在馬祖當兵的日子

    ※庫存=1

    結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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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吳介民‧陳政亮‧曹雅評‧鄭介瑤 熱血推薦

    青春的震撼教育 生命中最難忘的一段旅程

    篇篇精彩故事帶領讀者窺見小人物的善惡喜悲。
    一位曾在馬祖莒光島的心理輔導兵,
    書寫自己入伍的親身經歷,
    展示與朋友通信的真誠、反思,
    紀錄了青春,還有私人的情感與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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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紹

    陳廷豪

    一九八九年生,個性率真隨興。大學修了點教育、管理、心理和法律,研究所則是唸社會學。喜歡看書和運動,偶爾寫點東西,也會與朋友小酌。

    繪者簡介

    鄭介瑤

    (YOYO)
    屏東人,居於台北。交大應用藝術所畢業。現從事政治相關工作,也做平面設計和畫圖。
    IG:@yopie¬_studio
    臉書專頁:YO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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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界推薦

    廷豪,你寫當兵見聞與心情的書稿躺在書桌,我仔細閱讀,頗感時光凍結,那些亙古軍旅軼聞就在你字裡行間一一浮現,當兵的日子是多麼超現實啊,現今軍中生活彷如搬演傀儡,一樣的莒光日、愛國歌曲、抗日故事,長官與學長,毫無幽默感的管教。從你的文字,我讀到一顆質樸的心,社運青年當大頭兵,被挑選為「心理輔導老師」,對世界懷抱好奇與熱望,盡力安慰荒蕪失落的同袍,期待友誼與信任,經常掙扎在順服、抵抗、溫情與懊悔之間拉鋸的矛盾。
    ——吳介民/中研院社會所副研究員

    很喜歡這本軍中文集的真誠。文字雖短,但仔細想想,都很有意思,每每讓我重新想起以前當兵的事;回憶是舊的,但卻多了一些新的體會。希望讀者們也都「溫故知新」,透過這本書,對台灣當兵的特殊現象,有更豐富的認識。
    ——陳政亮/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廷豪的書稿具有時空轉換的時代性意義,同時讓沒當過兵的我,用另一個眼光去理解,與我同時生活在馬祖島上阿兵哥的心情。謝謝廷豪拉近了我與阿兵哥之間的社會距離。——曹雅評/馬祖青年發展協會理事長

    書中的個案、每一個故事,可以說是整個社會具體而微的縮影,廷豪像是一個旁
    觀者,看著、記錄著。參與了這本書從無到有的過程,我越發對這些原本陌生的事物有更多的了解,也越能感受這本書的意義——它不只像一座橫跨台灣與馬祖的橋樑,引領讀者認識到馬祖島上的軍中生活;更像盞探照燈,探人底心的善惡喜悲,也觀照各個不相同的生命樣態。——鄭介瑤/本書插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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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細資料

    EAN / 9789869622264
    頁數 / 308
    裝訂 / 平裝
    級別 / 普
    語言 / 繁體/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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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一、推薦序
    1.給太陽花服役青年的一封信 ◎吳介民
    2.真誠地紀錄了小人物的歡樂與悲傷 ◎陳政亮
    3.最有意義的兵 ◎曹雅評
    4.從無到有的過程 ◎鄭介瑤

    二、與當兵有關的記憶和隨筆
    1.入伍前夕
    2.新訓 — 成為「國軍」的路程
    3.從台灣到馬祖的第一次搭船經驗
    4.到馬祖的第一天
    5.「國」軍
    6.站哨
    7.軍中養的狗
    8.打網咖這件事
    9.關於應酬
    10.和阿兵哥一起打羽球的老兵
    11.與計程車運匠的對話
    12.退伍

    三、心衛中心的故事
    1.第一位案主
    2.想家的人
    3.他是一位軍官
    4.來覓知音的人
    5.吸毒者
    6.偷閒作為生存之道
    7.思覺失調症
    8.笑容的背後
    9.用LINE 諮商
    10.夾心餅乾
    11.寫信的人

    四、飄洋渡海來的書信
    1.H的來信
    2.給H的回信
    3.Y的來信1
    4.給Y的回信1
    5.Y的來信2
    6.給Y的回信2
    7.U的來信
    8.給U的回信
    9.N的來信1
    10.給N的回信1
    11.N的來信2
    12.給N的回信2
    13.Z的來信
    14.給Z的回信
    15.D的來信
    16.給D的回信

    後記:一段屬於私人的記憶、情感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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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薦序1
    給太陽花服役青年的一封信 ◎吳介民/中央研究院社會所副研究員

    廷豪:
    這是一封遲到的信。聽你說將遠行馬祖下部隊,惦念著給你寫信,還沒動筆,你已退伍。現在,你寫當兵見聞與心情的書稿躺在書桌,我仔細閱讀,頗感時光凍結,那些亙古軍旅軼聞就在你字裡行間一一浮現,但你說:「明明也是在『生活』,但卻只有在使用手機時,才會有現實感,覺得是真正的『在生活』」,當兵的日子是多麼超現實啊,現今軍中生活彷如搬演傀儡,超過半個世紀的部隊文化如殭屍般地賴活著,一樣的莒光日、愛國歌曲、抗日故事,長官與學長,毫無幽默感的管教。但你的書也顯示這不是事實的全部。從你的文字,我讀到一顆質樸的心,社運青年當大頭兵,被挑選為「心理輔導老師」,對世界懷抱好奇與熱望,盡力安慰荒蕪失落的同袍,期待友誼與信任,經常掙扎在順服、抵抗、溫情與懊悔之間拉鋸的矛盾,雖然你筆尖淡淡滑過,但「傷口」仍濡濕,叫喚你,而你總回應,「我也不知道」。靦腆,有著自我主張的欲望,卻規矩的,少年家啊!

    我有一位運動同志P,在大學時代,經常出入我家頂樓鐵皮屋,吃飯、睡覺、蓋同一條棉被的感情,我們在解嚴前那幾年青澀成長,一九八六年「李文忠事件」那晚,他說:「如果改革沒辦法,我們就搞台獨」,台獨那時候意味「革命」。但革命終究未到來,三十年後,我只能以詩歌來捕捉這理想。激情吶喊的幾個月後,他當兵去了,每隔一兩週他就來長信,我沒有能力回應他如此綿密的書信,他累積多年的思緒與抱負,都在他當兵偷閒(或犧牲睡眠?)的空檔抒發成文字,我把信妥善收藏在書桌旁的矮櫃,跟我的政治情書挨在一起,一放二十年。直到有天,矮櫃膨脹,彷彿長了生命,催促我打開,一窺盡是蠕動的白蟻,於是我清除那一捆捆化成腐土的書信,當下沒半點猶豫,連傢俱都拆光。之後我逐漸明白,白蟻是使者,是對我疏忽珍貴記憶的懲罰。當我讀到你對N說:「那時候參與野百合運動的前輩們,過了二十多年,還不是有許多人仍載浮載沉,一點也沒有自省或是沉澱的樣子」,心情頓然沈重。其實,當年的朋友,不少人自覺性很強,幾十年漂泊,沒「出脫」,因他們性格摻雜羞澀與篤實,鑲嵌著命運中的「缺陷」,而且缺乏「政治的意志」。P後來有十多年每天在走路,彷彿是無止盡的,在尋找創傷的入口、的迴圈。實則,他的生命停駐在創傷的原點,在一九八○年代,我們手挽手抵抗虛偽抵抗青澀的年代,回不去也出不來。在軍中,P把支撐他生命的存在傾角,透露給我,而我竟然未能為他完整保留這份記憶,我自責,卻無可彌補。

    我感受到你以素樸的方式在保留這一年「離/島」的記憶,因為你有「退伍後不會再與他們聯絡的念頭」,因此迫不及待記下了軍旅生活的點滴。你對軍中同袍的溫情關注,對照你對自己參與抗爭運動的反思,足以見證你的老實性格。你在「輔導」同儕的過程,輔導了你自己,意外地,也輔導了閱讀這本書的一群特殊讀者。

    四年前的今天,向晚時刻,我跟著最後一批年輕人走出立法院議場,外頭早已塞爆人群,晚會正要上場,這場劃時代運動獲得一定成果即將落幕,但過程代價畢竟慘烈,想起三月二十三日傍晚你在群眾爬過行政院圍牆時的激動喊話,想起從深夜持續到凌晨的鎮壓,激起三月三十日五十萬人集結大示威,之後輾轉抵達這退場儀式,佇立在人群中,心裏堆滿奇異感,卻沒有詞語可以形容,夜色中,我朝著濟南路口的教堂尖塔拍了一張無聲的空鏡。此刻,我想像你曾一人在西莒島,眼神漫過心衛中心的大片窗戶,向著飄來的海霧發呆,然後便掉入孤單地思念過往的運動夥伴的情緒中:「這場運動,在許多人的身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你在書信中透露對自己的責難,對運動素人未盡的責任感,畢竟你是反身性如此強烈的人,願意揭開假裝結痂的傷口,願意面對運動的「政治」難題。

    說來,你的一年大頭兵生活,也是一連串「巧合」。巧合,不是自我選擇的結果,但你選擇在非志願的生活中,刻意的紀錄,賣力的回想。期待你更加賣力。每一個巨大的傷口,都是一則巨大的謎語。


    推薦序2
    真誠地紀錄了小人物的歡樂與悲傷
    ◎陳政亮/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廷豪把稿子交給我的時候,有特別交代說:不要把這些文字當成是論文草稿來除
    錯。雖然是這般的被告誡了,我卻一時也改不了這樣閱讀的壞毛病。我是從「記憶與隨筆」開始一路往下看的,當唸到「國家機器、意識型態、能動性」……等這些詞時,空氣中就瀰漫著社會學論文的味道。

    我想這是沒辦法的事。社會學與社運背景的人去當兵,很難不看到權力、洗腦與
    身分剝奪這類的現實,也很難不記錄身在其中所產生的強烈感受。回想起之前有位學長曾經寫下了三十萬字以上的當兵筆記(真的是用筆寫的),裡頭除了高張的批判思想之外,更多是不相稱的卑微人性。廷豪這書也有這般的精采。

    我覺得「心衛中心的故事」中〈第一位案主〉的故事真是很有意思。敘事主軸是:
    懷抱著理想的主角突然察覺「弱者」黠獪地利用了他的熱血,謀得了個人的好處,還倒轉了雙方的關係。不過,主角並沒有因此而憤怒,似乎只有淡淡的悵然,與對共同處境的莫可奈何,好像這世間就盡是如此的不堪而已。這故事把整本書的味道都寫進去了:軍中總是充滿了小人物的歡樂與悲傷,作者自己是、來心衛中心尋求協助的軍/士官/兵也都是小人物,既決定不了什麼,也做不了什麼偉大的事,自己與他人都面臨孱弱而無奈的處境。因為沒有外在的出口,只好在灰暗的心中尋求些微的救贖;但連這救贖都是無可保證的蒼白,是勉強生起的心意。按這樣的感受去閱讀〈想家的人〉等短篇以及「隨筆」,就覺得頗為沈重;到後來,甚至連退伍這件事,似乎也不那麼地令人雀躍了,人好像變得消極,多懂了一點事,多了些世故與灰心。我猜想,也許廷豪真正記錄的,由文章的空白處所顯現的,是一個男性被轉為老成樣貌的主體過程;這很像是書中這篇〈部隊養的狗〉中的寓言,人最後就如同老狗般慵懶的活著了。

    書中最後的篇章是「書信」。從內容來看,這部份應是與政治社會運動從事者的
    書信往來記錄,學運、李明哲事件、參選從政……等的思索,是這些信件的主題。我原以為是奮發的風格,但讀起來卻多是未知與狐疑,甚至有點不知去向的茫然。這與整本書的基調是一致,倒也不能說作者對政治或人生已經失去信心,大概只是多了些觀察的距離而已。

    很感謝廷豪給我事先閱讀的機會,也很喜歡這本軍中文集的真誠。文字雖短,但
    仔細想想,都很有意思,每每讓我重新想起以前當兵的事;回憶是舊的,但卻多了一些新的體會。希望讀者們也都「溫故知新」,透過這本書,對台灣當兵的特殊現象,有更豐富的認識。


    後記:一段屬於私人的記憶、情感和收藏

    首先,必須要很開誠佈公地說,沒想到自己這塊料,竟然真的有一天可以出書,所以,各位能夠耐著性子看到最後,我真的是要向您說聲,謝謝。

    回想起將近一年的當兵經歷,和寫書創作,到出版的過程,真的是一連串巧合碰撞之下的結果,到現在還是依然覺得很神奇。

    這是一段屬於私人的記憶、情感和收藏
    我自己很清楚明白,我的當兵經歷,對許多當過兵的人來說,是爽兵。「才當一年而已,有什麼好寫的?而且在軍中,竟然還可以有時間寫作、出書?太爽了吧!這般話,是許多朋友聽到我要出書後,第一個的直覺反應。面對來自朋友們的,無論是善意的指責,還是故意的嘲諷,我都不怪他們,全然接受,毫無反駁,只笑笑地、敞開心胸地,給他們唸一頓。

    然而,有趣的是,他們唸歸唸,接下來,還是會很好奇地問我,到底要寫些什麼?我又是在軍中是遇上了哪些酸甜苦辣、喜怒哀樂?不過,往往在我開口前,他們就會先滔滔不絕地向我說了自己的經驗,描述以前的長官同袍怎樣、軍隊文化制度如何,而自己又是怎麼在裡頭生存下來的。說實話,會講歡樂事的人並不多,較多的是批評的、不滿的、無奈的、怨聲載道的情緒,但最後常常也會多加上一句:「退伍至今,也是有點小懷念那段時光。」不過,若是進一步詢問,想不想要再來一次,多數人則是搖搖頭。

    在此,我無意否定軍人,畢竟,對國家來說,這是必要之存在。只是,我想,大部分的人也都會同意,軍隊確實尚存有許多待改進的地方,且值得更好。

    總是,「當兵」這件事,在義務役制度下,它是具有強制性地,迫使年齡到的男人,進入一個之前所不熟悉的社會,無論你準備好了,或是還沒準備好,就是得要在裡面生活,經過好長一段時間後才會放出來,獲得自由,重返「陽間」,回到原本的社會。

    軍中社會,有它自己的運作邏輯,相較一般社會來說,就是不一樣。因此,這段「軍旅生活」,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就像是做了一次的「時空旅行」,到了異世界。

    由於「當兵」是台灣大多數男性所共有的回憶,一定程度上,具有「普遍性」的經驗。只不過,由於每個人在入伍前,成長背景不一樣、學經歷也相異甚遠,且又是被分發到許多不同的部隊單位。因此,如何省思當兵的過程,其實是很「個人式的」,是自我的、私人的記憶,和情感。而這些自私的收藏,又必須還得在某種機緣下才會出現,被其它人看見、聽到,例如說,當過兵的人相聚在一起,聊軍中話題所出現的「共感」,又一旦發現對方還是曾經在同單位待過,更是馬上拉近距離;或者,遇到善心人士,願意花上時間和耐心,聽你講述這些從前,當然,前提是,你也還能講的好聽,讓對方可以聽得下去才行。

    話說到此,我真的是個很幸運的人。

    因為我大學時候的學術訓練,修過一些心理學、社會學的課,讓我在軍中當上了心輔兵,同時也具有一點「社會學」的敏感,當然,最重要的是,有一群善心的朋友們,願意撥空聽我講話、通信,讓我得以生產出文字。我是真的很謝謝她/他們。

    也正如同我剛剛所說,省思當兵的過程,是屬於私人的記憶、情感和收藏,這本書當然亦是如此。所以,書中撰寫的一篇篇故事,是基於我的親身經歷,再經由消化後,所創作出來的文字。有部分的真實外,也請容許我,加上一些個人的想像。

    接下來,我將會分別從當兵經歷、書寫創作,到出版過程,多說一些屬於我私人的省思。

    當兵經歷:反省看待社會的方式
    我在入伍前,是位剛從社會學研究所畢業的碩士生,大學時代參與過一些社會運動,然後,也有一點政治工作的經驗。

    像我這樣的人,老實說,剛入伍新訓時,真的非常不適應,完全無法接受規規矩矩的生活方式,和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威權指導,當然也看不慣很多的事情,累積一股極不滿的情緒,卻找不到人可以訴說。

    在多次接近理智斷線的時刻,還好我試著在自己的小筆記本上,書寫下我的反思。透過寫作,我安撫了我自己,把自己想像成,進到一個巨大的田野中,親身經歷地做實驗、做紀錄,才能獲得舒展。這也提醒了我,書寫的重要。

    另外,所幸的是,下部隊後,我擔任了心輔兵。這職位使我雖然生活在軍隊制度中,實然是半脫離連隊的掌控,獲得了一個巧妙的「距離」,可以觀察、協助,和花上時間跟那些心中有所不快的人聊天,讓我聽到他們的煩惱、不安和無奈,也看見了大結構下的小人物,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去迎接生活中的各種挑戰。加上,我擁有一間附電腦的個人辦公室,在紀錄晤談報告之外,我也寫下心得。

    面對前來向我求助的阿兵哥們,在所謂軍中的文化下,我和當事人的對話、應答,以及與上面長官的互動,自然成為我的觀察重點,和構築了我的日常。「把他好好地留在他現在所屬的位置」,是永遠的最高指導原則。「廷豪,不然你說,還可以怎麼辦?換單位?有這樣簡單容易嗎?還是驗退?那早在新訓就退了,不用到這邊才處理。義務役而已,忍幾個月就走了,有很難嗎?如果是志願役想退,你去問他,出去後的薪水有比現在高嗎?沒把握的話,就自己好好再想一想。」如此一來,如何用「話術」來安撫阿兵哥們的心,是我工作中最要緊的事。這就是軍中的現實,我越來越能理解,與同情。

    相較我入伍前的生活,人際交往中,是常常使用正義、人權、自由等抽象的價值觀進行討論,並把「反中國國民黨」和「追求台灣獨立」這種事,列為最高的行動指導原則。但,在軍隊中,很少有人跟你想的一樣,把你覺得重要的事,當作他們也覺
    得重要的事,畢竟,他們就不是我所熟悉的人際網絡。

    當然,那些抽象的價值觀,在政治意義上,我仍然還是認為相當重要。只是,我想強調的是,我在當兵的過程中,我看到更多的是,一個一個真實的人,在面對生活鎖事的掙扎,和無奈的心境。案主和長官,皆然。

    至於我呢,能做的,就是在能力範圍所及盡量幫忙和陪伴。再怎麼說,我不用像部分志願役一樣,有著必須要幫家裡還債,或是有養家的生存壓力,我也有相對清楚的未來目標;且比起其它義務役,我也有較好的當兵環境,坐在辦公室裡,跟別人聊天,如沒人來晤談,我就做自己的事,看書、寫作,都行。相較起來,自己真的舒適、清閒許多。

    換言之,我是暫時遠離了入伍前,那參與社會運動的緊張感,來到這如同與世隔絕般的小島。重新進入了另一個生活步調,面對一個截然不同的社會環境,認識了平常人際網絡不會接觸到的人們。

    而這些經驗,讓我反省了我過去看待社會的方式。使我確實深切地意識到,無論社會運動的街頭上,再怎麼激情的口號、高亢的情緒,當回到生活中,我們每一個人,終究還是得在日常上,去面對每一刻的自己。

    這樣想,其實,覺得自己的心,更柔軟了一些,也更能抱持著善意,去看見、去聽到,去相信每一個人。

    寫書創作:修補關係和與自己和解
    另外,我想講的個人情感是,我曾在書中寫到,我始終無法適應軍中生活,會下意識地逃避軍中的一切,就像是即便到了退伍前,都無法跟長官應酬一樣。

    這種想要逃離軍隊、迴避長官的念頭,我竟然在出書的過程,獲得了自我關係的修補。這也是我始料未及之處。

    這事件發生在,為了插畫的取景,我再次前往馬祖,踏上西莒島,見到了過去的長官。

    老實說,我一開始並沒有特別想要聯絡長官,因為那對我來說,不是愉快的回憶。並非長官人不好,而是那一踏入軍營後,便迎面來的軍人味,還有軍中的樣子,總是會讓我有股莫名的、難以名狀的、戰戰兢兢的壓力。

    不過,基於純粹人情世故的考量,打個禮貌性的招呼。在最後一刻,我還是傳訊息過去了,跟長官說,近來好嗎?我稍晚會到島,久沒見,是不是可以見個面?

    沒想到,我訊息一傳過去,長官馬上就回電,詢問何時會到?有沒有交通工具?是否要派車接送?還說他會來港口等我。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到島後,一下船,果然就看到長官在港口等我,笑盈盈地向我揮手,還準備了紀念品、伴手禮,直說要送我,並問午餐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這些問候,頓時,使我更加慚愧了起來。

    然後,我們相約到亞亞商店。正好,亞亞大姊和亞亞大哥也在,我們就一同用了亞姊準備的便餐。餐桌上,我已不再是身著迷彩的軍人,而是身穿便服的平民百姓,因此,我已不用再遵守所謂軍人的用餐禮儀。但,其實,這頓飯,從頭到尾,也沒有人在意軍中禮儀。所有人,就只是在進行閒話家常式的聊天,談談最近軍隊的轉變,聊聊我這梯的同袍弟兄們,和心衛中心裡需要特別多照顧的個案等等。

    我竟然可以如此平等地和長官同桌,且大家也都把我當成是自己人般地親切招呼。在這裡,沒有人是真的長官,當然,也沒有人是誰的下屬,只有朋友,許久不見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感受到,從枷鎖中釋放出來的感覺,也確立了,我就真的已經退伍的想法。同時,也有一種被點醒的清明感,那個當下,我覺得,我和過去當兵的自己,做了一場和解。願意相信,那一年的時空旅行,是真的發生過,且還算是有趣的、值得懷念的一種記憶。

    「那位就是我的長官,妳見到真實的他後,會不會覺得他對我那麼好,而我卻在書中把他形容的很壞?我是不是該回頭改一下內容好呢?」步出營區後,我還向同行的介瑤分享了,我的心軟和反省。

    只見她稍微歪著頭想了想,說:「沒關係,我覺得不用,畢竟,你在書中所描述的『長官』,那就只是一個『職位』,代表那個位置上的發言和思考。因為,我想,在軍中的文化制度下,無論是誰坐上那個位置,都很有可能會做出類似的決定。」

    「嗯,確實。終究來說,我書寫的目的就不是為了突顯某位個人,而是希望藉由小人物的生活狀態,去反映背後更大的軍中。況且,我書中的『長官』,也不全然都是指同一人。所以,我似乎也不用太苦惱才是。」我講完,鬆了一口氣,而她也笑了。

    總之,透過出書、寫作的過程中,我藉此重新爬梳了當兵的記憶,也和自己過去的某一部份經驗,作了關係的修補,和進行自我的和解。想想,真的是很感激這次的書寫機會。當然,我也要特別謝謝每一位長官,感謝你們。

    出版過程:感謝所有的陪伴者
    在出版的過程中,還是不免俗地要感謝我的所有朋友們。因為,不得不說,這本書的一切雛形,都要從寫信開始說起。

    謝謝所有來信的朋友,菁芳、介瑤、郁芬、怡安、哲希、守達。若不是你們的多次來信,恐怕我並不會如此認真地去紀錄和書寫,換言之,由於你們先寄信來,才讓我有提筆回信的機會,藉此促使我做了許多軍中的觀察和反思,並將想法寫下、回信。總之,非常謝謝你們,那些飄洋渡海來的書信和陪伴,和做了我的第一位讀者。

    有了初步的文字後,接下來,就要感謝廖志峰大哥。謝謝你向我發出了寫書的邀請,讓我認真地整理了思緒,和重新省思自我。在這段寫作日子裡,也是有你三不五時地來訊,對我做了多次的善意催促,才能成功地在可接受的遲交範圍內(應該吧?哈),完成了稿件。謝謝你給我了第一次出書的機會,真是感謝。

    完成書稿後,便要感謝吳介民老師、陳政亮老師,曹雅評學姊、鄭介瑤。謝謝你們願意撥空,在仔細閱讀書稿後,給予珍貴又具體的改進建議、錯字訂正,和誠摯感人的推薦序。其中,我必須要再次感謝鄭介瑤,在這本書連個影子都沒有的初始,就勇敢地答應,願意協助作插畫,還在寒流的冬天中,乘著東北季風的冷凜,搭著搖晃的船前往西莒取景,事後也犧牲多次的假日,甚至辛苦地抱病趕畫,我實在是只能跪謝,並再次說聲,感激不盡。

    另外,若是沒有馬祖島上這批有趣的、有緣份的長官、學長、同袍弟兄的話,我想,我也無法寫出這些文字。謝謝你們過去一年的照顧和相處,包括所有政綜組的同事們、連上的同袍們,和一起打羽球的球友們。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還有,我也必須要感謝,願意抽空和花上旅費,前來馬祖莒光探視我的朋友們,程洋、sky、韋賓,昺崙、亭喬、雅云、忽忽、維萱、彥廷、駿燁,謝謝你們的前來,讓我在當兵之餘,得以有跨島休的機會,到處走走,體驗馬祖的風土民情。也要特別感謝在地馬祖人—曹雅評學姊,謝謝妳的引路和介紹,使我有機會更加深入地了解馬祖的戰地文化,和嚐遍當地美食,尤其是,能走訪刺鳥咖啡店,結識風趣又有深度的曹以雄老闆,令我受了不少的文化衝擊,和珍貴的友情。

    最後,實在是,要感謝的人太多了,當然,還有能看完此書的您。若您能在看完後,得以多了解那麼一點,生活在軍中文化、部隊制度下的阿兵哥之樣貌,那我已是非常欣慰。真的,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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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與當兵有關的記憶和隨筆

    如果要問我,在這將近一年在馬祖的軍旅生活中,有沒有什麼印象深刻、值得紀錄的事?我想,我會用這十二篇散文—那些關於人的、事的,和物的,來回答你。

    自入伍前到新訓的心情,從台灣到馬祖的航程,在軍中所經歷的感受、思索,以及再回到台灣所發生的。這些被我用文字所紀錄下來的,與當兵有關的記憶和隨筆。

    1.入伍前夕
    「啊,你連兵都沒當過,去旁邊站!」
    我也只好摸摸鼻子笑一笑,繼續插不上任何話。
    心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
    男人之間聊起當兵的話題,三天三夜聊不完吧。

    睡一覺起來後,明天就要開始將近一年的軍旅生活。

    還沒入伍前的我,當聽到朋友或長輩們在聊當兵的話題時,總是插不上任何的話,只有默默在旁邊聽的份。他們有的人把當兵的過程,描述得很艱苦,例如:要從幾千公尺的飛機上高空跳傘下來、有的還要自己搭帳篷野炊,進行幾天不洗澡的長途行軍。也有的人則是笑的一派輕鬆,說都在做文書作業,混吃等死,跟長官學長打屁哈啦,就快樂地過了一年。有的人則是跟我講很多,他們自以為有趣的故事,比方說,在進行高級裝備檢查時,發現自己的單位多一台坦克,然後大家就全體動員漏夜挖洞,想辦法把它給埋起來,絕不能讓督導官發現。當大家聽到這種故事後,就會放聲開懷大
    笑,但我卻是抓不到笑點,只能呵呵乾笑或皮笑肉不笑地陪笑二聲。

    總之,無論他們對我講述怎樣的故事,我都聽不太懂,不過,他們之間卻是可以聊得很愉快、有說有笑,還會三不五時地在話題裡,穿插一些只有當過兵才聽懂的術語,像是在講什麼小秘密一般,使的像我這種沒當過兵的男性,和不用當兵的女性朋友,搞不懂他們為什麼會如此開心。然而,若是要追問他們細節和笑點,他們只會用一種嘲諷式的口吻故意對我說:「你那一梯的?」、「啊,連兵都沒當過,去旁邊站!」之類的。被這樣回嘴,我也只好摸摸鼻子笑一笑,繼續插不上任何話。只能心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男人之間聊起當兵的話題,三天三夜聊不完吧。

    另外,說來也是有趣。當人人都要入伍的義務役制度下,當兵似乎變成了「男生」轉「男人」的必經過程。

    大多數有當過兵的長輩,一知道我即將要去當兵,他們通常會用一種恭禧式的語氣說:「要長大啦!」、「要變大人囉!」我聽到後,都會回以禮貌性的微笑和道謝。但,想想我都活到二十七歲了才要去當兵,是真的已經老大不小了,不過,仍會被覺得是尚未長大。想到這點,我倒還真的不太明白,為什麼當兵就是長大的象徵?

    有的長輩則是會比較緊張,想起在他們那個時代的政治陰影,擔心我在學生時期的社會運動參與經驗,特別是因為參加「太陽花學運」,背負著二件被告官司,怕進去之後會被點名作記號,視為「反國民黨」的人,耳提面命地要我一定得多多留意,若是有什麼需要,記得要對外求助。面對長輩這種關心式的提醒,我都會好好安慰對方,說現在已經是民主社會了,請他放心,我會多留意。不過,老實說,每次遇到這種關心,雖然口頭上一直對他們說不用擔心,但聽久了,自己的心理也是不免有點忐忑不安。

    也有另一些長輩,聽到我要去當兵,在給予祝福之餘,還會再多問:「是替代役?還是真的兵?」當我回答是當真的兵後,他們就會再大力讚賞和鼓勵地說:「這樣就對了,要當兵就要去當真的兵,不要去當什麼替代役,像是在逃兵一樣,沒出息。」我因為身旁有許多的好朋友去當替代役,有的是家庭因素、有的是運氣好抽籤抽到、有的則是專長的關係,等諸如此類的原因,我覺得他們過的也算蠻不錯的。所以,面對長輩的讚賞和鼓勵,我多半也只是笑一笑,說謝謝。只是,這更突顯了在某些老一輩的眼中,真的要「當過兵」,才是真男人。詳細原因是什麼,我不太曉得,只是暗自覺得,這樣的觀念好像有點變態,希望我以後退伍回來,不要變成這樣才好。

    至於我的平輩,他們一聽到我要去當兵,就會一直跟我說,平安最重要,或者是跟我強調,在軍中一切都在演戲,只有那張退伍令才是真的,並要我凡事低調就好。而當我想要進一步細問時,他們又多半搖搖頭和笑一笑,不願跟我透露太多,說你還沒進去,講了你也不會懂,只叫我切記要秉持「平安」和「低調」二個原則。我就在想,通常越是跟你強調這二點的人,是不是都有一段不愉快的當兵經驗?所以才會一直向我這樣告誡呢?我也不知道。

    還有一些朋友,只對我說,當兵就當作在放鬆、渡假,反正腦袋放空就行了,請好好休息,並想想出來之後,想要從事怎樣的工作。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就請多看書和多運動,保持身心的健康和愉快就好。對於這類的建議,我是覺得相當喜歡和受用,畢竟過去幾年,大大小小的社會運動不斷,倒是真的有點累壞。所以,我也正想,也許我應該把當兵,視為一種人生的充電。

    啊,明天就要當兵了。在入伍的前夕,想起長輩們、平輩們的關心和善意的提醒,內心是充滿無限感激。總是,無論如何,也不多要求什麼了,只願能平安退伍就好。

    2.新訓 — 成為「國軍」的路程
    不斷地告訴自己:
    「這一切都是在演戲,我只是來參加戰鬥夏令營,
    一個月過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在入伍新訓前,我是一個剛從社會學研究所畢業的碩士生。

    對稍具有社會科學訓練的人來說,都會知道「軍人」就是國家機器之一,而當兵
    正是在培育國家機器的過程。是故,一方面,我們會認知到,就國防的必要來說,當兵是一種不得不的痛苦,即便心不甘、情不願,但也只能想辦法適應。另一方面,由於剛從社會學研究所畢業,還保有一點研究生的氣息,所以,又會抱持著一種在作研究的心態,自認處於難得的田野中,能夠以身為度地觀察、體驗,和分析「國家機器」的打造過程。

    打造國家機器—軍人
    國家機器之所以稱為「國家」、「機器」,簡言之,可以視為「貫徹國家意志的機器人」。所以,在新訓期間,我的觀察重點在於,一、如何使人成為機器人,以及二、國家意志如何運作。

    一、如何使人成為機器人
    首先,就「如何使人成為機器人」,據我的體驗和觀察,有以下幾種:

    1.去個性化
    所謂的「去個性化」,就是將每個人用來表達自我、彰顯與眾不同之處給徹底抹除。

    比方說,全部人在新訓的第一天就必須要理光頭,把一個人的髮型給去除,使個人不得以用髮型來表達自我。在部隊中也不叫個別的姓名,而是用數字號碼來稱呼彼此。一個人的「姓名」,有其家族輩份、血緣關係,或是社會期許的成份在裡面,因此,當純粹用數字號碼來稱呼時,象徵的就是把一個人,變為一個物件。

    另外,會要求新兵們做出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行為,例如步行要轉彎時,必須得用彆扭的方式進行L型式的直角轉彎,否則會遭來一頓痛罵。以及,不得一個人行走,還一定要「兩兩並行、三人成行」,且同行的人們步伐還必須一致。實然,這樣的動作,根本就不符一般社會中的人類行為。而我想,之所以如此要求,其用意就是要使的人,變成一個個可任意移動的、推放的、預測行為的物件,以達到「去個性化」的目的。

    2.追求一致
    追求一致的現象,具體展現在寢室內務的安排上,如要求每一個人摺棉被、摺蚊帳的方式、擺放鞋子的順序、衣櫃裡掛衣服的位置,還有要求鋼杯中,牙刷和牙膏的擺放方向都要相同。又如在要求吃飯的儀態,必須「腰桿挺直、以碗就口」,板凳只能坐三分之一,一定是左手拿碗,四指在下托著碗底,拇指在上靠著碗緣,右手拿筷。還有,每個人的站姿、蹲姿也必須一樣,當然也都是要穿著統一的服裝。更甚,所有人的起立時間、脫戴帽的時間,也都要一致。

    若有太過複雜的動作,無法藉由一個口令使全體達成一致性時,就會用「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方式,來將連續動作一一分解成片段。例如:脫帽的行為,班長會先喊「脫帽」,此時所有人就要用左手觸碰帽子的左前緣,抬頭雙眼看著發號司令的班長,等所有人都完成這個動作時,班長才會再下令「好」,大家就要迅速地拿下帽子。又如,「吃完飯後走去洗餐盤」的動作,那麼就會細分為數個口令:起立、移位、靠板凳、舉餐盤、向左/右轉、起步走。

    每一個連續動作,都被口令給一一的切割,目的只是為了「追求一致性」。如果有人在動作的執行上,搶拍或是落拍,導致全體的動作不一樣時,班長就會大聲訓斥,最常見的一句話就是:「為什麼只有你跟別人不一樣?」此刻,班長就會重覆下口令要求重來,直到全體動作一致或是他滿意為止。

    然而,在一般的社會中,每個人的站、蹲、坐姿、掛衣服的順序,和杯子中牙膏/刷的擺放位置,本來就不盡相同。然而,在軍中,竟然連「為什麼只有你跟別人不一樣?」都可以成為指責的話語,可見得,對「一致性」的要求相當極致,就如同機器人一般,每一個動作都一樣 。

    3.禁止交談
    再來,第三個「成為機器人」的方式,就是禁止彼此交談,即便現在是空閒的等待時間,班長寧願讓你發呆,都不願意讓你跟身旁的人交談,要求全體保持一種安靜、無語的狀態。

    我認為,這樣的作法,除了便於班長隨時發號口令之外,講到底,「說話」本身就是一種自我表達、認識彼此的方式。因此,「噤聲」就會是阻斷個人表達意志,同時,造成同伴間彼此陌生、不熟悉。就像是機器人不會有個人的情感,也不會認知到有另一個機器人的存在,只會接收口令和執行動作。

    4.團體壓力
    綜合上述的「去個性化」、「追求一致」和「禁止交談」,不僅將個人變成了如同機器人一般。且當團體裡上百位的個人,其行為舉止都幾乎一致時,一定程度上達到了「團體即是個人,個人即是團體」。

    於是,便製造出無形的、巨大的團體壓力。每個人言行舉止的目的,不是為了「把動作和事情做好」,而是為了「不要跟別人不一樣」,所以「不能做太好,也不能做太差」,別人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標新立異、不創新,只配合團體的作息。

    因此,權力,它將不只是來自於班長的命令,還有來自「團體」。團體生活的規則,也代表著團體的權力,它便在食衣住行等各方面,無孔不入的、全面滲透、形塑個人,以將人成為機器人。

    二、國家意志運作
    接著,在「國家意志運作」方面。我則是用「意識型態的宣傳」和「合法的暴力壟斷」這二個角度,來思考「國家」這個抽象的名詞。

    1.意識型態的宣傳
    關於「意識型態的控制」,最明顯的二個例子就是軍歌和莒光日。

    軍歌的歌詞裡,出現跟國家有關的詞語相當頻繁,例如:男兒身為中國身,捐軀亦當為國殤(出自 《時代的戰歌》)、我們的心是中華的心,我們的愛是民族的愛(出自 《千秋大愛》)、開國五千年,五族共一家,中華兒女最偉大(出自 《我愛中華》)、四海之內的中國人,永遠在青天白日下(出自 《國家》)等。在軍隊中,我們時常要反覆演練以上這些歌,每個人都必須得朗朗上口。

    莒光日則是欣賞愛國影片和寫心得。雖然心得可以不必然是觀影心得,但其愛國影片的內容,大多是講述中華民國的歷史,特別著重在推翻滿清、對日抗戰和國共內戰的內容。意圖向大家強調,中華民國先賢先烈的血淚史,還有中國共產黨是多麼可惡,以激發愛國意識和敵我意識,以維持中華民國的正統與政治正確。

    2.合法的暴力壟斷
    至於「合法的暴力壟斷」,最直接易懂的例子就是「要求服從」。軍中有相當嚴謹的階級關係,上級可以對下級發號施令,要求服從命令,尤其是對新兵。

    雖然在現代長官們已不至於到口出惡言,但他們多會用一種威嚴的口氣來傳達命令,要求我們執行動作,或是喜歡在講話的最後加上「知不知道?」、「了解不了解?」,要求我們應答「知道」和「了解」,以確保命令的貫徹。

    這種具有絕對權威的上級,我歸之為國家的表徵。因為在軍中,他們大聲說話的方式、威嚴的態度,都是合法的暴力。

    國家機器的完成—「你/軍人」就是國家
    當「國家」的具象是上級,是班長,是軍隊,是部隊,而部隊的延伸就是團體,團體又是個人的集合。而「個人」,經過上述的運作機制後,在言行舉止等各方面被去個性化,同時又被高度要求一致性,變成如同機器人一般。另外,在意識型態上,又被強力灌輸政治正確的「國家觀」。

    於是,個人不只成了「機器」,也成為了「國家」。最貼切的話,莫過於班長常常對大家講的這句:「不是我請你來當兵的,是國家請你來的。」換言之,在這裡,你就是軍人,你也就是國家,屬於國家的軍人。

    個人的能動性
    最後,唸過社會學的人,當遇到「結構」時,總愛問:身處於結構的個人有沒有「能動」的可能。

    我認為,除了在身材體重下功夫,變的過瘦或過胖,或者是用其它方式逃兵役之外。剩下沒辦法躲兵役的,進來軍中的個人,在面對巨大的國家結構,大多都只是屬於弱者的抵抗。

    據我的觀察和體驗,我認為有以下幾種方式:

    一、志願出公差,躲避操練
    在軍中,三不五時會有一些額外的事務請新兵協助,簡稱「公差」,諸如:協助整理文書資料、為了因應上級長官突襲式的督導,在出操的非打掃時刻趕緊請新兵去進行打掃、或是協助整理場務器材等工作。

    雖然公差不一定比較輕鬆,但,至少是一個可以躲避團體操練、短暫脫離班長掌控的時刻。所以,每種公差一定都會有人舉手志願協助,且舉手表達願意的人,一定會比班長要的人數多。這時候,若是能被班長隨機點到的人,就會被其它人投以羨慕的眼神。

    二、機械式的敷衍回應
    所謂「機械式的敷衍回應」指的是,在每次班長講完話時,都喜歡再加上「有沒有問題」、「了不了解」、「知不知道」等語,要求新兵回覆。大多的時候,班長都喜歡聽到簡潔有力的回覆,「知道」、「了解」。

    但是,據我的觀察,其實很多時候,新兵們都是不知道、不明白,也不了解,只是希望趕快結束對話,或是不想要當舉手發問的人,以破壞團體的一致性,或者寧願私下再詢問鄰兵,也不想要聽班長用威嚴式的口氣反問:「我都講那麼清楚了,你怎麼還不會?」但其實,很多時候,是因為班長講得不清不楚。

    因此,我認為,「機械式地敷衍回應」是一種躲避威權的行為,是在不得不回應的時候,盲從團體、順著權威和敷衍班長,就脫口而出的無意義話語。

    三、晃神、發呆、放空
    第三個,最直接的就是晃神、發呆和放空。比方說,在操練的時候慢半拍,跟不上團體的節奏,或是被班長叫到號碼時,要再三的叫,才會意識到原來是在叫自己。我覺得,會出現這種躲避行為,是在威權高壓的環境下,人體自然反映出的無意識循逃,完全屬於弱者的抵抗。

    四、爭取福利時間
    在軍中,所謂的福利就是抽菸、投販賣機飲料、和打電話,好一點可以去營站(福利社)買零食、喝飲料。

    這樣的福利,在一般的社會中,根本就是沒什麼。但,要知道,唯有在此時此刻,作為個人才能夠有自主的時間,自由地決定要喝什麼飲料、買什麼零食、講話和呼吸,躲到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因此,當班長們用福利來誘使大家表現得更好時,大家總是會拿出最好的表現。

    換句話說,在高壓的環境中,連這麼微弱的要求,都顯得如此珍貴。

    五、後設思考
    我覺得,還有一種的「弱者抵抗」,就是之於我來說。

    像是我會在新訓期間的空檔,比方說在中山室等待的時間,或是晚上在寢室等洗澡的時候,我都會拿起筆記本,寫下觀察、心得,試圖作出「自己還存在」的證明和思考,然後,不斷地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在演戲,我只是來參加戰鬥夏令營,一個月過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我想,這應該也可以看成是一種「能動性」,藉由後設地看穿和思考,來試圖證明自己還是像「人」一般地存在,而沒有成為被訓練「成功」的國家機器。

    不斷告訴自己,沒關係,當個「瑕疵品」也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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