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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千里:古典情詩中的美麗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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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玩味古典文學中的雋永感觸
    解讀優美情詩中的詩與愛情
    這是你與古典情詩之間最短,也最美的距離……


    情難解,詩亙古,愛情是人類永恆的課題,不分古今,超越國界。打從詩三百、兩漢樂府以來,中國文學即不斷鋪敘著愛情故事,美麗而哀愁。

    本書作者李瑞騰歷任臺灣文學館館長、中央大學中文系系主任、文學院院長等,不論在古典或現代文學的領域皆具豐厚的學養,他在書中深入中國古典詩傳統,解讀詩歌與愛情,除〈導言〉洋洋灑灑總論古典情詩外,全書再分兩輯,共十八篇,從文類、主題、詩人等不同角度命題切入,首篇談《詩經‧國風》的愛情表現,以「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為題,之後再寫兩漢樂府詩中的愛情,繼而分析了定型的閨怨情詩〈自君之出矣〉,並討論了「鴛鴦」、寄衣情境、望夫石、息夫人故事、葉上題詩、商人婦等。不但替作品做了仔細詮解,引詩之後還加上艱難字詞的簡單注釋。除了細讀詩作,作者也詳閱詩人的傳記資料,輯二各篇中的動人故事因之描寫得更是歷歷在目,他以詩句為主標,副題則清楚呈現探討對象,如〈韋莊哭姬的哀痛之情〉、〈梅堯臣對髮妻的深情〉、〈陸游詩中所表現的愛之痛苦〉、〈吳偉業寫卞玉京〉、〈黃仲則對年少一段戀情的追憶〉等。

    透過對這些古典愛情詩的賞讀,希望讓讀者或有心研究者能探觸社會文化背景,認識古詩之美、古代社會之男女關係、古代文人的愛情經驗等,也藉此了解一種狀況或情境下多種文本的不同寫法。

    全書用詩來談情說愛,流暢動人的敘述,夾敘夾議,篇篇直探詩心與心之所愛,值得細讀品嚐。

    本書特色:

    ★ 以流暢淺白的語句,敘說中國各時代古典情詩的奧妙。
    ★ 兼採歷代詩人情詩佳句,深入解析詩人的詩心與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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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紹

    李瑞騰

    李瑞騰
    一九五二年生於臺灣南投,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一九八七)。曾任教於淡江大學中文系,一九九一年起轉任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迄今,先後擔任中文系教授兼主任、圖書館館長、文學院院長;二○一○年二月一日起借調至國立臺灣文學館,擔任館長四年,現已歸建,專任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兼出版中心總編輯。
    長期通過媒體和社團推動文藝公共事務,曾任商工日報副刊主編、《文訊》雜誌總編輯、《臺灣文學觀察》雜誌發行人兼總編輯、《臺灣詩學》季刊社社長;亦曾任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理事長。現為九歌文教基金會董事長、中國現代文學學會理事長。
    著有文學論著《臺灣文學風貌》、《文學關懷》、《文學尖端對話》、《文學的出路》、《晚清文學思想論》、《老殘夢與愛》、《新詩學》等,及散文集《有風就要停》、詩集《在中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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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細資料

    EAN / 9789864500253
    頁數 / 224
    裝訂 / 平裝
    級別 / 普
    語言 / 繁體/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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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序】寫在《相思千里》新版之前◎李瑞騰
    【導言】
    美麗的哀愁──關於中國的古典情詩

    輯一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詩經‧國風》的愛情表現
    若生當相見,亡者會黃泉──兩漢樂府詩中的愛情
    自君之出矣──一種定型的閨怨情詩
    比翼兩「鴛鴦」──古典愛情詩中的一個象徵
    素手抽針冷,那堪把剪刀──古典詩中的寄衣情境
    妾身為石良不惜──望夫石的傳說與詩
    看花滿眼淚──息夫人故事的幾種解釋
    花落深宮鶯亦悲──葉上題詩的故事
    青春常別離──從幾首唐詩看商人婦的悲情
    有女懷春──釋李賀的〈懷春引〉

    輯二
    從〈琴歌〉到〈白頭吟〉──卓文君的愛情信念
    殘燈伴曉霜──關盼盼絕食殉情始末
    倚樓空綴悼亡詩──韋莊哭姬的哀痛之情
    相看猶不足,何況是長捐──梅堯臣對髮妻的深情
    沈園柳老不飛棉──陸游詩中所表現的愛的痛苦
    紅粉飄零我憶卿──吳偉業寫卞玉京
    難換羅敷未嫁身──黃仲則對於年少一段戀情的追憶
    相思千里──古典情詩九首賞析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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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多年以前,我為台北一家出版社主編一套四本的古今文學作品精選集,自己實際編選其中的兩本:一本是︽千山急雨︾︵近代情詩精選︶,一本是︽良玉生煙︾︵古典情詩精選︶,由於這項編輯工作,我細讀了許多情深意濃、幽怨哀惋的情詩,也曾針對中國古典情詩寫了一篇通論:︿美麗的哀愁關於中國的古典情詩﹀,同時發表在︽台灣時報︾副刊與︽文壇月刊︾上,後來收入我的文學論集︽寂寞之旅︾︵台北,時報文化︶中。
    民國七十二年,︽文藝月刊︾主編俞允平先生希望我繼﹁詩心與國魂﹂專欄之後繼續寫點什麼,我於是以﹁美麗與哀愁﹂為題單篇討論古典情詩。由於編輯、教學和研究三方面皆忙碌,只能斷斷續續寫著;此其間,好友李瑋主編︽快樂家庭︾,特為他寫一個﹁古典的抒情﹂專欄。二者合起來共得十七篇,還是不夠一本書的量,我心想以後有時間再增補,沒想到一拖便是七、八年,一篇也沒再續寫,由於自己的文學關懷面已有相當程度的拓展,看來是不可能再寫了,於是就想出版一本書,以紀念那一段編、教、寫三事雜混的忙碌歲月,並記錄和俞允平、李瑋兩位先生的友誼。
    此書最終得以出版,信元的推薦是主要因素,在我們的成長歲月裡,彼此有太多相同的東西,同學過,共事過,前面曾提到﹁台北一家出版社﹂,那時,我們都在那裡工作,我負責編輯,他負責企畫、業務,﹁古典情詩精選﹂的作業,他知之甚詳,現在從那裡延伸出來的這個寫作計畫,由他來負責編輯出版,多少也見證近二十年的情誼之可貴。
    我妻錦郁為此書作最後一校,而此刻,她正待產中,我們以歡心等待一個新生命的誕生。這樣的時候出版這樣的一本書,諸事紛陳中難掩心中的喜悅。

    李瑞騰


    後記

    大二的時候,在陽明山華園,韋仲公老師教我們詩選,背平仄譜、參考詩韻集成,學習作詩,是功課之一。此外,就是背詩,考試就考我們背了多少。當時頗不以為然,事過境遷,才發現那全是基本工夫。
    我沒跟韋老師學太多東西,倒是那年教文選的張夢機老師成了我在詩學領域真正的業師。大三編系刊,安排和夢機老師對談﹁詩歌創作的完成與欣賞﹂,記錄稿七、八千字刊於︽華風︾,隨後徵得老師同意,改寫成一般性論述,分三天刊於︽中央日報︾副刊,這對我影響頗大,我的古典詩學之旅可說正式展開。
    碩一時,我拚命寫現代詩評,那些刊於張默先生主編的︽中華文藝︾上的﹁詩的詮釋﹂,引述許多古典詩文理論,形成一種特殊的古今對話。實際上那時我已準備以﹁六朝詩學﹂為研究對象,大約是寫碩士論文的那一段時間,夢機老師替台北一家出版社主編一套︽詩與詩人叢刊︾,要我寫白居易,我乃全面閱讀︽白香山詩集︾,選詩,並撰寫賞析,一九七八年九月以﹁一曲琵琶說到今﹂︵清人張維屏詩句︶為書名,和其他四本︵李正治︽與爾同銷萬古愁︾賞析李白詩,陳文華︽不廢江河萬古流︾賞析杜甫詩,蔡英俊︽古錦囊與白玉樓︾賞析李賀詩,顏崑陽︽滄海月明珠有淚︾賞析李商隱詩︶一同問世。
    古典詩的賞析,讀懂之後,要說出一個所以然來,詩人究竟在什麼情況下寫了這首詩?寫了些什麼?怎麼寫的?有什麼特殊之處?有沒有其他作品可以和它相互印證?這些都要有所交待。
    這樣的活動,是閱讀經驗的一種分享,是古典的現代化、普及化,目標讀者是喜愛古典詩的一般人,在賞析之際,不得不借用前人的註本以及其他一些工具書,這是一個極重要的過程,因此而閱讀的書不少,收穫極大。
    我的碩士論文是︽六朝詩學研究︾,全面清理六朝的詩學資料,劉勰︽文心雕龍︾和鍾嶸︽詩品︾是主要討論對象。所謂﹁詩學﹂即詩之成學,六朝之際品詩論詩已成風氣,而且已有專業化傾向。於我而言,這一次專論,實在是學思歷程中最重要的鍛鍊,我在黃永武老師的指導之下,以正確的方式深入詩之內在,並藉此而全面省察興廢匆忙的六朝。
    那是一九七八年,鄉土文學論戰方歇。通過碩士論文口考之後,即是一個特別的暑假,我博士班已經考上,正等待著去服兵役。我協助經營︽仙人掌︾雜誌失敗的許長仁兄重整故鄉出版社,除規畫一套主題散文選集︵﹁唱我心聲﹂專輯︶外,另著手執行一個﹁中國文學小叢刊﹂的計畫,把中國古典詩依主題編寫成冊,那就是當時風行一時的﹁古典四書﹂︽愛恨生死︾、︽喜怒哀樂︾、︽春夏秋冬︾、︽青紅皂白︾,分別論述並賞析中國古典詩的生命、情緒、季節、色彩,撰稿者依序是蔡英俊、顏崑陽、龔鵬程、蕭蕭。書未成,而我已入伍去了,主編工作全落在崑陽身上,出版後反應極佳,崑陽乃續編下去,完成一套十二本的叢書。
    我曾仔細想過,學術經驗轉化運用到出版實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嘗試,當校園與社會文化場域不再涇渭分明,它們彼此就可能互通有無,相輔相成。此後經年,我遊走校園內外,進出自如,多少和短暫的﹁故鄉﹂經驗有關。
    退伍後,我一方面回學校修博士班學分,一方面和陳信元共事於一家新創的蓬萊出版社,創業作是包括古今情詩及小品文的一套作品精選,古典部分另加註解及賞析。古典小品︽采采流水︾是鵬程編著,近代小品︽淺斟低唱︾是信元所編,情詩則由我負責。古典情詩精選︽良玉生煙︾收︽詩經︾以降的古近體,近代情詩精選︽千山急雨︾收五四以降至一九四九年為止的新詩。編選過程吟哦再三,每為詩之深情所感,於是而有︿美麗的哀愁關於中國古典情詩﹀之作。
    稍後我和鵬程聯手執編一套八本的︽中國文學精華︾︵主編是張夢機老師︶,包括詩經、樂府、古體詩、絕句、律詩、詞、散曲及明清民歌,作者分別是林振輝、張春榮、李正治、李瑞騰、簡錦松、龔鵬程、汪天成、陳信元,當時他們皆不滿三十,但已蓄勢待發,振輝大學、碩士班和我同窗,正準備赴美,他在紐約工作多年之後才重返校園攻讀博士學位;信元一直在出版領域耕耘,終以專業成就獲聘大學校園,擔任教席;其餘六人如今全在大學教書,正治在南華文學所,我在中央中文系,錦松在中山中文系,鵬程以校長之尊行走學界及文壇,天成則任教於嘉義大學。
    我賞讀的是絕句,從唐到清選入五七絕計七十二首,書名︽水晶簾捲︾,撰有導言︿四行的內心世界﹀。對於文字高度濃縮的詩句,那種﹁以小我暗示大我﹂、﹁以有限象徵無限﹂的寫作藝術,深感折服,後來我看待現代小詩,遂有古典絕句做為參照系。
    這套書由聯亞出版社出版,但實際的編輯工作在蓬萊做,包括打字、配圖等。後來隨著聯亞結束營業,書也就在坊間絕跡了,幾年前由遠景易名重刊,偶見於書肆,我那本改名︽冰心玉壺︾,既陌生又熟悉,彷彿失散多年的子女,突然出現眼前,驚喜中不免憮然!
    ︽水晶簾捲︾出版於一九八二年一月,也就從本月起我開始在︽文藝月刊︾寫﹁詩心與國魂﹂專欄,有計畫探討歷代感時憂國的詩歌。猶記前此一年,︽幼獅文藝︾約我和蕭蕭等人輪寫一個愛國詩歌的專欄,由我先上場,才發表三篇,專欄便夭折了,也不知為什麼。我第四篇發表於︽中華文藝︾,原本打算到此為止,蕭蕭卻覺得可惜,介紹我和︽文藝月刊︾主編俞允平先生認識,決定以專欄方式續寫下去,整一年的時間,連同在他處寫的,一九八四年七月以︽詩心與國魂︾為名由漢光出版。
    這書的出版亦有波折,原本我整稿後擬以﹁把劍悲歌﹂為名,爾雅的隱地先生先是表示願意出版,簽約後不久他給我信,略謂此書和爾雅書系性質不符,盼我能換一本書,他還建議我寫十家詩人之專論,我雖感遺憾,卻尊重他做為一個出版人的專業判斷,退回合約書,也沒接受他的建議。我無法評估此事於我之影響,但此書最後經夢機師推介給漢光,而我也因此和宋定西先生結緣,情誼深厚,持續好多年以顧問之身與聞他的出版社務,值得一記。
    ︽詩心與國魂︾之後,俞先生要我再寫一專欄,我決定從大愛轉到小愛,在古典情詩領域尋找可開發的課題,於是一個命名為﹁美麗與哀愁﹂的專欄在︽文藝月刊︾出現了;另外︽快樂家庭︾雜誌也來約稿,我答應寫﹁古典的抒情﹂,實際上也評析古典情詩。那時我開始編教兩忙,勉強維持一段時間之後,累積個十來篇,我就怎麼也寫不下去了。
    大體來說,我針對中國古典詩的寫作至此就告一段落了,以後雖也曾經想就晚清詩人展開論述,卻數篇而止,甚至那十多篇古典情詩的述評也沒想結集,直到大約十年後︵一九九一年六月︶,信元為業強主持編務,才把它印出來,書名是﹁相思千里﹂,副題是﹁中國古典情詩﹂。
    然而這本書的出版,於我而言卻沒有欣喜之感,出版社的贈書中發現數本嚴重闕頁︵一整台︶,我始終未曾向出版社提及此事,直到最近需要幾本書,給陳春雄先生掛了一個電話,才忍不住說了,當下決定買回部分餘書,收回版權,並萌生如有機會一定要重新出版的念頭。
    九歌的蔡文甫先生願意重印這本書,我當他是義舉,十分感動,因綴數語,把我一路走上詩之路,探尋詩心,與古典詩人神交的歷程略作交待。想起十餘年疏離古典詩,深覺不安,遂藉︽相思千里︾之再版,呼喚我的古典豪情,並感謝這一路上曾提攜過我的師長及文壇前輩,想念曾同行的諸多好友。
    最後必須要說明的是,舊版︿相思千里古典情詩九首賞析﹀原為附錄,新版併入輯二,這九首賞析原刊︽良玉生煙︾取出合成一題,可與前面諸篇相互印證。全書經過細校,作了若干修改,不一一加以說明。此外,舊版︿後記﹀主要內容已納入本文,故去之。

    二○○○年七月
    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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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導言】
    美麗的哀愁──關於中國的古典情詩

    愛情與詩
    自有人類以來,愛情就一直是人類生命中的重大部分,不論是帝王卿相,或是販夫走卒,都有對於愛情的渴望和追求。
    然而,渴望愛情的,不見得就敢去追求;去追求的,也不見得就如其所意,究竟有情人終成眷屬只是人們的想望罷了;而縱使能夠結髮為夫妻,也難說一定能夠恩愛兩不疑,或許外在的壓力逼使愛的雙方必得分離,分別能使人黯然銷魂,也或許對方負心或死亡了,都必得啃嘗愛情幻滅的苦澀滋味。因此,各類各型的表現就在人間世的許多地方隨時產生,誰都可能會碰上,至少會聽到或看到在朋友或親人之中曾發生過。
    於是,愛情就成了古來文學作家最喜歡表現在作品中的主題之一。這道理很簡單,因為它重要而且極具感染力,當我們閱讀一篇愛情小說,或是吟哦一首情詩,或是觀賞一齣愛情劇,很容易就受感動,彷彿這事兒便是肉眼所見,也或許自己的遭遇亦若是!
    愛情與文學的結合是那麼的自然而合理,詩是文類之一,當然也不例外,但是詩比其他文類都來得自然,因為詩的傳統含意即已透露出一些訊息了:
    「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志者心之所之也,之者往也。)
    「詩緣情而綺靡」(緣者因也,緣情即因情而生,綺靡比喻文詞精妙。前者指詩的產生動因,後者指情的表現形式)
    詩既是由心產生的,那麼它不外乎包括情(情緒、感情)、理(觀念、思想)了。愛情亦情,而且是情之大者,所以愛情入詩實是極其自然的事,問題是它們結合的方式如何呢?這很難一下子說明白,我想詩人體悟若深,不論他用直敘(白描)或經過幾層轉折(隱喻、象徵),皆能在他自己所抉擇的形式中去作合理的給出,讓情與事或情與景交契相融。
    我想更進一步說明的是,那情可能是出於詩人自身,可能是所聞所見的事實,也可能純是想像,祇要是敘述愛情的,不論是表現片斷的愛情感受,或是愛情事件的始末,在我的觀念裡都是屬於「情詩」。

    中國的古典情詩
    中國的詩,打從詩三百的時代開始,就不斷地重演著愛情,舉凡閨人思君(如召南〈草蟲〉、衛風〈有狐〉)、青春男女的歡愛之樂(如召南〈野有死 〉、齊風〈雞鳴〉)和相思之苦(如鄭風〈子衿〉)、怨女的悲情(如鄭風〈東門之墠〉、邶風〈日月〉),皆在樸實的文字和優美的旋律中直接或間接地表現出來。
    漢代樂府詩中的相和歌和清商曲繼承了這個傳統,彈奏出多樣態的愛之樂章,表現了赤裸裸的真愛,也許我們的祖先們那時尚保存著純真浪漫的原始性格吧!
    然而我們必須要了解,《詩經‧國風》以及樂府中的相和歌與清商曲最源頭之地是民間,它們的形態基本上都屬於《白雪遺音》一類的民歌,跳躍在青春草原上的可愛男女,他們內心的呼喚以及行動是組成這些詩的血肉,和文人創作的戀愛情詩是稍有不同的。大體說來,前者純是情感的直接宣洩,後者較為壓抑含蓄;前者調子輕快,後者較為緩重;前者多直敘,而後者曲折多變化。當然這樣的區別有些勉強,不過在比較下是可以這樣說的。
    本文所謂古典情詩係以唐至清為斷,對象是古近體,不包括詞、曲在內,其中亦不乏與民歌性質相近者,甚至於有採樂府或民歌體裁的,但基本上皆屬於詩人的創作。

    美麗的哀愁
    原先我概念地以為我們的古典情詩不外包括下面四類:其一,男歡女愛,激情浪漫者;其二,因空間的遠隔而引起的兩地苦思;其三,因一方的絕情或死亡而生的幻滅情緒;其四,純屬於靈之嚮往的昇華型情詩。後來終於發現,第一類的作品極為罕見,我們很難得讀到像唐寅(伯虎)〈題拈花微笑圖〉那樣充滿喜悅與諧趣的作品,更不用說像六朝民歌「碧玉破瓜時,郎為情顛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碧玉歌〉),或者像關漢卿的散曲〈一半兒題情〉:
    碧紗窗外靜無人,跪在床前忙要親。罵了個負心回轉身,雖是我話兒嗔,一半兒推辭一半兒肯。
    那樣出於天然的喜悅之音,在文人的筆下就有了淡淡的焦慮了,也許我們的詩人都比較多愁善感。
    當我讀到清代女詩人席佩蘭的〈喜外歸〉時,原以為席氏會重在一個「喜」字,沒想到她的喜意雖濃,卻出之以濃濃的愛憐;憐他披星戴月趕路,憐他面容消瘦,渴望前去傾訴別後,卻欲言又止,「敢先兒女說離情?」
    哀愁,應該可以說是中國古典情詩的主調吧!然而這種哀愁是美麗的,不僅是形式之美,而且其實質的美亦美得讓人為之心動!

    空間的遠隔與兩心的牽繫

    離合本是人際之常,但是對愛的雙方來說,由合而離是相當殘酷的,尤其對於中國古代的女性,那漫長歲月的空虛、寂寞以及隨之而來的焦慮,是那麼無情地吞噬她們的青春,祇得落淚,藉著回憶昔日的甜蜜來彌補心靈的空虛,讓希望支撐著生命繼續等待下去。
    於是這便成了古來情詩的一個重要母題,而且不管是男性手筆抑或女性自吐哀音,詩中的敘述者有一大部分是女性,原因之一是傳統中國社會的男女關係極不平衡,男尊女卑,男人可以縱情聲色,而女人終其一生皆必須固守所謂的三從四德、動輒得咎;原因之二是男人往往出外遊學、經商或奉命出仕遠方(貶官是最常見的),空留下愛妻獨守寂寞家園;原因之三是一般來說女人較為脆弱,有許多人似乎被命定要備嘗煎熬,哀愁是易於感染的,再加上文人又往往喜歡將痛苦來誇張來渲染。
    女子因思念遠方的郎君而哀而愁的詩,像金昌緒的〈春怨〉、范成大的〈春思〉、吳偉業的〈古意〉、黃景仁的〈別意〉等等,諸如此類的詩,落淚是常有的現象,如:
    半晌不抬頭,羅衣淚沾濕。──黃景仁〈別意〉
    前年花開憶湘水,
    今年花開淚如洗。──范成大〈春思〉

    潮中有妾相思淚,
    流到樓前更不流。──韓駒〈為亞卿作〉

    欲製寒衣下剪難,
    幾回冰淚灑霜紈。──席佩蘭〈寄衣曲〉

    淚中有怨而無恨,往往她們仍然關心著對方的生活起居,擔心著他受風受寒,也因此而在詩中出現了「寄衣」的情境,像上引席佩蘭的〈寄衣曲〉就是明顯的例子,其他如:
    明朝驛使發,一夜絮征袍。
    素手抽針冷,那堪把剪刀?
    裁縫寄遠道,幾日到臨洮?──李白〈子夜吳歌〉

    一別隔炎涼,君衣忘短長。
    裁縫無處等,以意忖情量。
    畏瘦宜傷窄,防寒更厚裝。
    半啼封裹了,知欲寄誰將?──孟浩然〈閨情〉

    此身儻長在,敢恨歸無日?
    但願郎防邊,似妾縫衣密。──羅與之〈寄衣曲〉

    這樣的情意,恁是鐵石心腸亦應為之感動,然而仍有未歸人浪跡他鄉異縣,如果是不得不如此還情有可原,但假若心已隨人而遠去,就令人痛恨了!當有朝一日,那女子真成了「望夫石」,在山頭,日日夜夜受風吹雨打,縱使行人歸來,他能彌補這天大的過錯嗎?
    當然,男人遠離所親所愛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李白的〈長相思〉、杜甫的〈月夜〉、李商隱的〈無題〉(來是空言去絕 )、蘇東坡的〈贈別〉等都呈現一幅男子相思的畫面,和女子同樣的斷腸傷魂。

    愛情的消失與幻滅
    我們委實不願意看到人間世有愛情破滅的現象發生,然則那無論如何都難以避免,理由在前面已經說過了。所謂愛情的破滅,指的是愛不可能再繼續下去,縱使相愛,亦不能長相左右,這種情況不少,以下所舉的三類是古典詩中常見的。

    一、愛情破滅的訊息
    王建〈望夫石〉中的夫之所以未歸,很可能是無可奈何,因為傳說中他是去了前線,說不定已可憐成為河邊之骨了。而陳造〈望夫山〉中的君,雖然亦因行役而離去,但對敘述者來說,她知道不管江南或江北,紅樓酒館林立,其中有的是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妾身為石良不惜,君心為石那可得!」如若君心是石,滯留聲色場所之中,狠心不顧髮妻,那還得了!王安石的〈君難託〉是這種情況的最好寫照,可憐她雖已了悟君實難託終身,卻仍「不忘舊時約」,宋朝江湖派詩人許棐有題為〈樂府〉的兩首小詩,對於如此的一種郎妾關係有深刻的描述:
    妾心如鏡面,一規秋水清。
    郎心如鏡背,磨殺不分明。

    郎心如紙鳶,斷線隨風去。
    願得上林枝,為妾縈留住。

    兩個簡單的譬喻把郎心刻畫得細膩,縱使郎心已隨風而去,她卻仍盼望有某種東西能夠將他留住。但是希望歸希望,男人如在外頭有得享受,像袁枚「千金盡買群花笑,一病才徵結髮情」(〈病中贈內〉),總還算有點良心,多少人至死都不能體悟髮妻的深情呢。
    這些詩傳達了愛情破滅的訊息,但都還是詩中女性一己的情緒表現,至於像「情僧」蘇曼殊先生以有舊恨而入沙門,因入沙門而不言婚娶,所以面對著深愛他的女子,祇能「還卿一 無情淚,恨不相逢未 時」(〈本事詩〉),正如同張籍〈節婦吟〉的「妾」,因為自己已是羅敷有夫,對於贈她雙明珠的男子,祇有「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的情況一樣,自己不能接受此愛,對方的愛情當然破滅了。

    二、外在的壓力迫使愛的雙方不得相愛
    男女相悅,兩心相許,原是美滿而和諧的,然而人是群性的,個人的行為是在所生存的空間呈現,自然會和這空間中的其他人發生關係,像父母、朋友以及群眾等,由於利益的互相衝突,觀點的差異,或是其他可能的因素,都會影響到個人行為,愛情與婚姻當然也不能免於此,所以一樁原本可能完滿的愛情在這些因素或其中之一的影響下,很容易就質變或者發生意外。
    尤其在傳統的中國社會裡,個人的愛情往往受到家庭或社會規範的牽制而破滅,白居易的〈潛別離〉和李商隱〈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是最明顯的例證。
    白居易的〈潛別離〉描寫一對暗地裡相愛的青年男女,受了環境的逼迫,不得不忍痛分離的情況。
    愛情應是神聖的,相愛絕非可恥,但他們為什麼連要分手都要「潛離與暗別」呢?很簡單,心有所顧忌,不是顧忌著家長的反對,就是顧忌社會大眾的指責。李商隱的〈無題〉亦然,要來見一次面都困難,待要分離焉能不難過?所謂「東風無力百花殘」無非是暗喻沒有其他力量的支撐,愛之華就此受到摧殘了,誰的摧殘?很簡單,也是外來的壓力,和白詩不一樣的是,白詩中的男女後會無期,充滿著絕望感,而此詩中的男女雖亦是難再相會,但分手時彼此心意甚堅,願如春蠶吐絲(絲與思諧音),願如蠟炬燒成灰,愛就愛到底,直至生命枯竭。別後兩心的難熬自是意料中事,卻又不得相見,祇有託付青鳥去探看對方了。
    被迫不得相愛,讀來最令人酸鼻的莫過於雙雙殉情了,膾炙人口的〈孔雀東南飛〉用敘述的方式將焦仲卿和劉蘭芝相愛被迫的始末寫出來,最後女的「攪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男的「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讀來生悲,也為這雙男女喊冤抱屈!然則孔尚任筆下的殉情男女更奇特感人:年輕寡婦和小叔偷偷相戀,直到小叔奉命即將完婚,他「心急口懦無奈何」,祇有「兩人私誓同沈水」而成了「水底鴛鴦」。他們的愛在傳統社會中太不尋常了,難容於所生存的空間,又無法忍受潛離暗別的痛苦,終於抉擇以投水同赴黃泉,向社會宣告他們堅持的愛情。
    叔嫂相戀原非正常,但嫂既已寡,以我們今天的觀念來看,祇要他們相愛,結合的可能性很大,但古代不一樣,所以關於他們的殉情我們很難評騭,然而不管怎麼樣,這是一個難以令人忘懷的悲劇,其愛也美,其結局是悲慘的。

    三、死其所愛的悲痛
    見棄於所親所愛當然傷心難過,同樣的,所親所愛死亡,當事者的痛苦是難以形容的,表現在詩中就成了所謂的「悼亡詩」。然而有一個問題我們必須先說明白,所謂悼亡,可以悼妻或夫亡,亦可以悼其他人之亡,我們今天往往把它認定是悼夫或妻之亡,可能是因為晉朝的大詩家潘岳曾寫過三首哀其妻之亡的〈悼亡詩〉,後人遂有起而效之者,其實我們不必過於拘泥的說:悼亡詩即喪偶之作。
    喪偶的詩顯然是愁雲籠罩,敘述者與死者生前的恩愛很容易就被取來和敘述者此刻的形單蕭條做對比,其中必然愛恨交集,感人肺腑,我們讀元稹的〈遣悲懷〉、梅堯臣的〈悼亡〉、陸游的〈沈園〉、吳偉業的〈追悼〉、龔自珍的〈己亥雜詩〉等,就可以感受到詩中那種濃烈的哀愁,以下舉出吳偉業的〈追悼〉來看看:
    秋風蕭索響空幃,酒醒更殘淚滿衣。
    辛苦共嘗偏早去,亂離知否得同歸?
    君親有媿吾還在,生死無端事總生。
    最是傷心看 女,一窗燈火照鳴機。

    我試圖用散文覆述如下:

    秋風蕭瑟,吹襲著空蕩蕩的床帳,更已殘,我從醉中醒來,那聲響竟牽引我淚流滿衣襟!親親,可曾記否?我們共同嘗過千辛萬苦,而妳偏偏這麼早就離我而去!知否?亂離之後,我多麼迫切和妳雙雙歸去!
    妳愛我,我多麼慚愧如今我還活著,生生死死,這些事要問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妳走了,卻非我所願,最傷心的莫過於當我看著我們幼小的女兒,她多麼像妳呀!究竟誰來養育她呢?親親,更已殘了,窗外投射進來的燈火正照耀著妳日夜讓它發出聲響的織布機啊!

    昔日縱使「亂離」,縱使「辛苦」,總還是兩人「共嘗」啊!患難夫妻更容易見出真感情,而如今呢?生死之間,如何說個明白,這種傷心,豈是「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一類的話所能安慰的?
    愛的對象之死,並不表示愛意的消失,但是愛的實際作為已經沒有,我也就視之為愛情的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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